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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September 处男秀所谓学术论文新闻史上的蠕虫病毒:雕版印刷术、社会习气、贸易传统与王朝管制
中国近代报纸为何晚出欧洲200年? 宋石男
“中国报业史的作者们,论述国内报业兴起,往往夸古以饰今,把报纸的起源作无限制的延伸,事涉荒诞,人莫我信。且勿论“宫门抄”、“邸报”之非中国报纸祖先,即使晚近……中国人起而自办了大量的印刷物,或称作“报”……其实质不是今天严格意义上的报纸(新闻纸)……中国之有报纸,远较西方历史为短”。这段老实而不客气的评论,发自著名的报人、学者唐振常先生。(一) 无独有偶,德国社会学家马克思·韦伯也说:“中国很早便有了印刷术,但专为印刷而设计、并且只有通过印刷才可能制成的印刷品,特别是报纸和期刊,最早仅出现于西方。”(二) 我个人,也一直反感诸如拿《开元杂报》早于欧洲800年以寻找“民族自豪感”的做法,而只能承认,严格意义上的报纸(新闻纸),中国晚于欧洲200多年。何谓严格意义上的报纸?无非三个特征:主要刊登新闻信息、定期出版公开发行、允许发布合法广告。 通常学界认为,世界上最早的报纸诞生在17世纪初。如荷兰的安特卫普的《新闻报》(1609年)、德国的《通告报》(1609年)、英国的《每周新闻》(1621年),以及法国的《报纸》(1631年)。(三) 在有关中国新闻事业的教科书里,尽管不少喜欢用相当篇幅去渲染历朝的邸报,但大多也不得不承认,中国近代报刊起源,最早不能超过19世纪,若以西人来华办报而言,最早是1822年的《蜜蜂华报》,这点没有什么分歧。若以国人办报,则多数学者认为是王韬1874年创办的《循环日报》,也有少数学者认为,是更早的1858年的《中外新报》。(四) 但不论以哪份报纸为开端,中国近代报纸的发轫,均晚出西方(主要指欧洲)200多年。 那么,为什么一个最早发明印刷术,有长期的邸报体系,很早就具备“处士横议”(舆论监督)传统的国度,一个崇拜文字几乎到巫术地步的国度,一个历朝历代知识分子都多到用不完只好拿来迫害的文明大邦,却在新闻事业上晚于西方如此之久? 笔者曾查阅了大量的新闻教科书和相关论文,遗憾的是,几乎千篇一律地都用“资本主义萌芽的不开花结果”,或者“封建王朝对新闻自由的专制扼杀”两条理由轻轻带过,而没有进行更细致深入的分析。事实上,这两条理由都成立,西方传统新闻史学家,也一向认为:自由市场与法律基础是催生近代报纸的最主要条件。拿这两条来套中国的明清史,自然百发百中。 但是,我们不应满足于这种简单的,好象做广播操一样的落入套路的分析。在这篇文章里,笔者试图从出版技术、社会风气、海外贸易及朝廷管制几方面去寻找蛛丝马迹,以给出尽可能有些新意的结论。
一、 雕版印刷术的瓶颈效应
明清两代刻书之盛,历来为学者称道。明代福建的建阳地区,更形成了一个空前庞大的民间出版集团,商业性书坊达数百家,持续4、500多年,世代经营,品种多样,初步具备了“文化产业”的模样。 在明代出版业极发达的情况下,甚至出现了“疑似杂志”的出版物,如《朱翼》、《万锦情林》、《国色天香》等,郑振铎将之称为“通俗类书”。内容以戏文、小说为主,也刊登一些时事杂文,新潮言论,比如《朱翼》,甚至介绍过利玛窦的新学说。遗憾的是,这些“疑似杂志”没有定期出版,只是用一个书名,不断“增补”,最终没有发展成真正的杂志。(五) 在“疑似杂志”出现的同期,1580年,一份名为《急救报》的“疑似报纸”出现了,它也是现在保留下的唯一一份明代“报纸”原件。和当时几乎所有的出版物一样,《急救报》同样使用的是雕版印刷,共六页,正文主要是刊出当时“吏部急选官员”的大名单。从装帧、版式和内容看,没有脱出传统邸报的范围。(六) 而在整个清代,“疑似报纸”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六科的官报“科抄”、提塘报房的“小报”,民间报房的“京报”,地方出版的“辕门抄”等等,各有一定的读者群。但在19世纪以前,这些“疑似报纸”从内容到形式,仍然只是“邸报”的格调,最终没有发展成真正意义上的近代报刊。(七)仅从技术角度看,雕版印刷术是最大的瓶颈。 自15世纪中叶德国人古登堡发明全套金属活字印刷系统以来,西方出版界就广泛应用此种技术,1448-1450年,欧洲246个城市建立了1099个印刷所,印刷了4万种共1200万册书。(八)它的特点是成本低廉,印刷迅捷,完全符合现代报刊的出版要求。而在中国,一直到晚清,活字印刷却始终没能进入主流,精美但费时费钱的雕版印刷,始终占据强势地位。 要用雕版技术来印刷现代报纸,几乎是不可能的。首先,雕版费时,在明清时代,一名刻工雕一部12万字的书籍,需要500个工作日!如果是应用同时期的活字摆放技术,则只需要10天!在明人郑济的一篇跋文中可以看到雕版印刷的低下工效: “……以字计之,12万2000有奇,于是命刊工10人锓梓以传,自今年夏5月17日起手,至7月9日毕工,凡历52日……”(九) 其次,雕版印刷物费钱,比如有记载的一部明代大众读物《新镌陈眉公批评春秋列国志》,1000多页,就要纹银一两,而当时一两银子可买白米4石(240公斤)!(十)按此比例,一份数十页的“雕版印刷日报”,至少接近1钱银子,也可以买24公斤的白米了,普通市民阶层,肯定是不太乐意购买的。而在欧洲报纸的萌芽阶段,应用金属活字印刷的一份报纸,定价不过1个铜板左右。18世纪前后诞生的,在大众传播史上有特出地位的“廉价报纸”,有些定价仅为1分钱。报纸只有依靠低廉的定价,才可能吸引广大的市民,成为大众媒体,而不再仅仅是士大夫的读物。就此点而言,雕版印刷可谓输在起跑线上。 另外还值得指出的两个毛病,一是雕版印刷物的狭小文字容量。一般的雕版印刷书籍,每页不过一百多字,比如四库全书,每页仅为182字(十一)。对于追求信息含量,讲究内容厚实的近现代报纸而言,若用雕版印刷出版报纸,那简直是如同派小脚女人参加奥运会100米赛跑。二是雕版印刷对于新闻刊物存在“过期作废”的问题。一般来说,书刊的雕版可以用同一个底版多次印刷或采用修补、递修底版的方法重复印刷,但对于时效即生命的新闻报刊来说,雕刻的底版显然无法重复使用,对刻工而言将会极大浪费。 只有以活字技术为基础近现代印刷技术才能支持近代报刊的印刷。的我们当然还记得,一直以来不少教科书都喜欢鼓吹,世界上最早发明活字印刷的人是《梦溪笔谈》中记录的布衣毕升。但是,由于士大夫的雕版审美情结及活字技术改良实践的匮乏,从毕升发明泥活字印刷术到19世纪近代活字印刷术从西方再度传入中国的八、九百年中,活字印刷的书籍不到雕版的百分之一。 应当承认,活字印刷偶尔也有一两个突破,荡漾些波澜,但旋即便成死水。清代康熙年间陈梦雷主编的《古今图书集成》首次大规模应用铜活字印刷,若干年后大量铜活字就被看守者偷去变卖了,最后只好通通融了拿去铸钱。到了乾隆年间,金简主持印刷著名的木活字《武英殿聚珍版丛书》,他死后,25万个木活字也大半给宫廷人拿去烤火用了。而在民间,活字印刷最多的用途却是乡下人印《家谱》。(十二) 在这种情形下,中国人只有等到19世纪之后,西方的近代铅印、石印、照相印刷等技术及相关设备的陆续输入,才能摆脱新闻报刊的先天敌人——雕版印刷术,从而开始构建属于自己的新闻事业。
二、“反新闻”的社会习气
初一看,明代的社会土壤似乎将要孕育近代新闻报刊。自明代中叶以降,商业化速度加剧,大量农村人口向城市的流动,“城乡一体化”的同时,催生了数量不小的有闲暇的市民阶层。一部地方志曾记载晚明的苏州府“聚居城郭者十之四五,聚居市镇者十之三四,散处乡村者十之一二”。(十三)。在以《金瓶梅》、《三言二拍》为代表的市民小说中间,我们可以看到大量的明代市民娱乐、休闲的记载。而以李贽为代表的市民狂叛思想者的心跳与呼喊,似乎也暗合着明代消费社会的内在脉搏,那就是打开枷锁,尽情去享受思想与肉身上的自由。 在不少学者的眼里,明代的市民社会是“纵欲”的,“放肆”的,虽然有点缺乏自我约束,却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自由时代”。(十四) 但这“自由”,只是对有足够权力和购买力的阶层而言,走向极端即制造出如西门庆般的“两足兽”。西门庆的“自由观”可在对吴月娘的一番话中尽显:“咱闻那佛祖西天也止不过要黄金铺地,阴司十殿也要些楮镪营求。咱只消尽这家私广为善事,就便强奸了嫦娥,和奸了织女,拐了许飞琼,盗了西王母的女儿,也不灭我泼天富贵!”(十五)这种以金钱为基础的“自由观”,与西方同期以“人性解放”为基础的自由观,显然是悖反的,与新闻的本质也是格格不入的。 即使不走极端,这种“自由”也只能制造出在休闲娱乐中麻木不仁的“群氓”。于是,各种或许称得上是“新闻替代品”的娱乐方式风行天下:小说、讲史、评话、词话、陶真、弹词、宝卷……在明代市民的日常生活里,说书人和戏子成为了最佳的“信息传播者”,普通市民大多数历史常识、时事消息,都来自说书场和刊行的戏文小说里面。(十六) 清初藏书家钱曾在笔记中曾提到:“……三保下西洋委巷流传甚广,内府之戏剧,看场之平话,子虚亡是,皆俗语流为丹青耳”。这是明代民间新闻传播的途径主要依靠日常的娱乐方式,如看戏听说书等等的一个有力证据。(十七) 然而,小说、弹词和戏文的“子虚亡是”,恰恰是新闻最大的敌人,毕竟新闻的本质之一就是“真实性”。因此,一个热衷于戏文、小说、弹词的社会,一个依靠“子虚亡是”的手段来进行时事传播的社会,也就不能不说是“反新闻”的。 对昨日的追忆与向往超过对现实世界的关注,是“反新闻”的另一个特征。在明代,刊行的长篇章回小说(比如《三国演义》、《水浒传》等),口头流传的说书(如说岳、说五代、说三分等等),大部分都取材于历史题材(《金瓶梅》是一大例外),当时的大多数市民,即使不算“厚古薄今”,但至少也是“好古忘今”。而这种好思高古而冷漠现实的社会习气,是新闻的又一大敌人。 到了清代,由于清初文字狱的盛行,四库全书的“诱奸”,乾嘉学派的出现,朴学经学盛行,“复古”的习气被放到最大。用2万字来为一句经书上的话做注解,甚至被认为是值得的和应当推许的。十几部古老得长白胡子的书垄断了无数读书人的大脑,而四库全书的开馆则让相当数量的精英从此耽溺于烦琐的校注,而不再注目书斋外的现世。在这种时候,新闻被驱逐到了最偏僻的角落。 梁启超对此有简单而清晰的描述:“综观(清)二百余年之学史,……一言蔽之曰“以复古为解放”。第一步,复宋之古,对于王学得解放。第二步,复汉唐之古,对程朱得解放。第三步,复西汉之古,对于许郑得解放。第四步,复先秦之古,对于一切传注得解放……今清学固衰落矣……乃势之必然,亦事之有益者也”。(十八) 清代学术的“解放”,只是对过去部分陋见与故纸的“解放”,更多的仍然还是“复古”。而“复古”,是新闻的绝对敌人。在19世纪以前,书斋学者为主流的中国智识阶层,当然也就没有能力创办出需要广阔视野和现世关怀的近代报刊。 KommentareMelden Sie sich zum Hinzufügen eines Kommentars mit Ihrer Windows Live ID an (wenn Sie Hotmail, Messenger oder Xbox LIVE verwenden, besitzen Sie eine Windows Live ID). Anmelden Sie haben noch keine Windows Live ID? Registrieren TrackbacksDie Trackback-URL für diesen Eintrag ist: http://siyi123123123.spaces.live.com/blog/cns!5A3F7E24941F9606!108.trak Weblogs, die sich auf diesen Eintrag bezie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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