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男 的个人资料创造社新任社长宋石男照片日志列表 工具 帮助

日志


3月15日

救命(上)——二十一世纪最优秀的短篇小说之一

救命

 

四一出品 2006-3-9

 

 

 

 

   我想,草,其实,我还真算个英雄。我已经至少挽救了7条人命。独自一人。

前天,成都有名男大学生,因为英语四级没考过,在大白天爬上学校最高的楼,从楼顶直扑地面,鲜血飞溅到几米外一名过路女生的白鞋子上,让她当场惊声尖叫。半分钟后,女生脱下白鞋子,光着脚狂奔,消失在一幢楼房后面。10分钟后,急救人员赶到现场,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给尸体测试心跳。2小时后,死去青年的父母接到校方电话,奇怪的是,当场昏厥的是父亲,母亲却一言不发,沉默得像座坟墓。5小时后,成都发行量最大的《成都赚钱报》记者赶到医院,多方采访后,于晚间及时发回这条重磅新闻。23小时后,我坐在路边吃番茄煎蛋面,随手翻看当天的《成都赚钱报》,这则新闻扑面而来,将我碗里番茄的颜色变成血一样惨红。

   我想,草,其实,我还真算个英雄。我已经至少挽救了7条人命。独自一人。

   1999年到2003年,我如邮差一样风雨无阻,连续9次做枪手代考四级,有两次被监考老师从考场中叉出去,其余7次全部得手。7名前途莫测的大学生因此得到了不跳楼的机会,纷纷找到理想的工作,再不用独自关起卧室的门,拿晾衣服的绳子上吊。回忆往事,我只能认为自己是个英雄,虽然默默无闻,但是平凡而伟大。

   一个英雄是怎么练成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是从石头中蹦出来的吗?是在上帝投掷色子的命运之旅中随机滚出来的吗?按照科学唯物主义学说,显然不是。每个人的现在,都来自过去,他的每一次微笑或者叹息,都带着记忆的痕迹。英雄也不例外。

事实上,在我只有145岁,也就是古书上说的舞象之年的时候,我就曾经和一个同学搭档,拯救过一个花样女子的容貌与生命,不止如此,我们还同时拯救了至少10条人命。包括那个化学老师,刘军。

7次拯救四级考生的性命一样,在刘军失恋事件中,我们同样是无名英雄。

  下面,请允许我向您讲述这个真实的故事。

 

 

                            

 

   

在很多人眼里,刘军是个怪才。1990年大学毕业,他就到了五通桥中当化学老师。1992年他达到了人生的第一个高峰。那一年桥中搞50周年校庆,他负责制作烟花。只用了不到1万块的经费,他独自一人,花了一个月的业余时间,让校庆的烟火晚会超过了天安门国庆焰火的水准。

当晚,人们将一箱又一箱方头方脑的原创烟火从实验室里抬出来,放在操场一角。10点整,烟火晚会开始,刘军手持火柴,有如手持奥运火炬,缓慢地走向烟花堆,将它们一箱接一箱点燃。

那是记忆中最美丽的烟火,很多颜色我们甚至叫不出名字,形状也千奇百怪,如同狂风卷着浮云,在空中四处飘散。我们有时看到曼妙的天女在空中手持花篮,有时看到梦一样的七宝楼台,有时看到绿色的潭水流到了天上,有时看到菩提山的松树在半空中沙沙作响。最后一箱烟花爆开的时候,我们甚至听到天籁般的弦乐,于烟云中排空而上,再和着月光洒下来,将每个人的心都弄得暖洋洋。

校庆过后,烟火大师刘军不但得到了校方1000元的奖金,更得到了传说中的比500万体彩更吸引人的大奖,那就是秦晚晴的爱情。

秦晚晴,五通桥中的青年英语老师,人和她的名字一样,非常好看,是方圆20平方公里内公认的第一美女。由于太好看,她的教学成绩一般都很糟糕,因为每个少年上她的课时,都把眼光集中在她的脸上或者胸上,鬼大爷才去看那些霉扑扑的字母。

当时,追秦晚晴的男子比盗版书里的错别字还多,但没有一个能打动她的芳心。可是刘军,这个胖得像乐山大佛,又沉默寡言,闷得像只汽车轮胎的家伙,却依靠那晚惊才绝艳的烟火,后来居上,赢得美人心。

当他们相好的消息传到我们耳中的时候,至少有10个人当场就表示,从今以后,化学考试绝对不会再及格了,以此表示愤怒、绝望和伤心。

 

 

                                       

 

   1992年,刘军成为五通桥中的全民公敌。我们想了各种办法来消遣这个哈撮撮的胖子。进教室的时候,一推开门,欢迎他的是上面掉下来的扫帚或者一盆水,跟着就是我们的掌声。但他很快学乖了,推门后并不急着进来,等东西掉完了才进来,让我们非常恼火。

可是,说到斗智,这个胖子不是我们的对手。有一天,他背着一张“五通桥浪子刘军征婚”的启事在学校里出没了一上午,直到秦晚晴帮他摘掉才没有继续出丑。征婚启事的内容是我写的,行云流水,文才飞扬,可见从小我就是写假新闻的大手笔:

   “刘军,男,27岁,身高168,体重186斤。五通桥中的风流浪子,教育界的少妇杀手。精通各种化学药剂、方程式、谎言和废话。依靠自制春药(硝酸与盐酸的混合物,比例31),他骗取了一个纯真女性的爱情。但他并不满足,浪子是不会只跟一个女性勾肩搭背的,他们志在天下。所以,刘军在此特别征婚,呼吁没有大脑只有大胸,没有廉耻只有牙齿的弱智女性积极来信来电联系。待遇从优,名额有限,行动要快哦”。

  最后这句话当时一度风靡校园,人们看见刘军都会笑眯眯地停下来,问候他一句:行动要快哦?!

  这远不是我们想象力的极限,刘军的倒霉才刚刚开始。上实验课的时候,他的胖脖子后头会被人偷偷塞一根镁条挂着,半分钟之后它就会嗖地一声燃起来,而刘军挥舞着两只短胖手,慌乱中怎么也不能把镁条从脖子后弄下来。我们在一旁看着镁条的白光在他脖子后头荡漾,拍着手,不知道有多开心。

  奇怪的是,作为化学家,刘军却没有一点火气,面对种种的嘲笑与作弄,他始终一声不吭,象头家禽一样默默忍受,直到那一天,他终于变成一个爆竹,忽然炸开。

  当时,我们又出了新花样,他一进来,凳子上迎接他的有图钉,他疼得跳起来,我们则哈哈大笑。摘下图钉,他回过头,准备板书,却在黑板上看到了这样一幅画:

   一个苗条修长的美女,嘴边勾出一个圈圈,圈圈里有一句话:亲爱的,我们分手吧,你太胖了,每次我们那个我都觉得像被压路机碾过去一样。旁边那位惶恐的胖子,嘴边也有个圈圈,里面的话是:亲爱的,给我点时间,我精通化学品,一定可以发明最高效的减肥茶。

   刘军那一刻的表情我终身难忘,他丰满的脸一下绷得梆紧,几乎立刻就瘦了一半。他眼神中藏着的绝望与杀机,超出我们的理解范围,让大家停止喧哗与躁动。他看着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空气里却全是炸药的味道。几分钟后,他独自鼓捣起讲桌上的实验器具,一弄起化学品来他的手指就像钢琴家一样灵动,立刻从一个委琐的胖子,升华成一位艺术家。搞了几分钟,他停下来,抬起头,看我们,一个一个地看,似乎要把我们记在心里,然后他丢开所有东西,甚至备课本也没拿,摇晃着扬长而去。

  我们还在惊愕中,化学反应已经发生。轰的一声巨响,讲桌炸开了,刺鼻的硝烟下面是袅袅的火光。胆小的女生哭了起来,我们也吓呆了,没有一个人知道该怎么办。回过神以后,大家像蝗虫一样飞向教室的大门,争先恐后地逃了出去。

   不可思议的是,爆炸设计的太精确了,除了讲桌,什么也没有伤害。就连坐第一排的同学,也只是被硝烟冲了一脸而已。但这仍然是桥中历史上最严重的暴力事件之一,第二天,刘军被学校严重处分,停课学习一个月。

   后来我们才知道,爆炸那一天清晨,秦晚晴找到刘军,说:我们分手吧。请你以后别再来找我。

 

 

                              

 

几乎所有消遣刘军的点子,都出自我和黄寒东。我们两个同时也是桥中公认的极品假精灵。黄寒东是校子弟,他的爸爸是教高中物理的老师,脾气好的很,温吞吞的像娇子香烟。只在偶尔的场合,你可能看到他另外一面。比如有次我们在后操场耍,踢出了一个骷髅头。是他爸爸,从容地走过来,停止我们将骷髅头踢足球的游戏,细心地掏出张白纸,包在指头上,然后拈起骷髅头,拈到宿舍楼后的空地,叫工友拿来铲子,挖了个坑,埋了起来。

  这件事情看上去平淡无奇,我却一直记在心里,因为我觉得,所谓勇气,所谓关怀,都体现在他爸爸这一举动中。

  黄寒东没有那么争气,他一直是个问题少年。赌钱,喝酒,耍朋友。喝酒之后耍朋友,把女生喝到去洗胃,因此留级。赌钱输了,去偷同学的钱,被当场抓住,因此被开除。当然这是后话,在我们消遣刘军的时候,他还没有迷上赌钱,喝酒和耍朋友。

  1992年,我14岁而黄寒东15岁,并没有能力睁开眼睛看世界,但活得相当愉快。将来岁月里的压力、愤怒、挫折、绝望或伤心,在那时并不能奔袭上我们的心头。我们活得大而化之,无头无脑,随心所欲,自得其乐。

  夏天,我们一起去大河坝拣白石头,晚上回家在被窝里可以打出微型闪电。冬天,我们则躲在车棚里偷自行车的气门芯,偷到99个就全扔到河里去,为的不过是看那荡起的一个又一个涟漪。春天,我们偶尔会偷看女生衬衣里没有戴或者戴了胸罩的乳房,但更多时候,是偷看保卫处科长家的香肠,然后拿去后操场的砖瓦堆里烤来吃。秋天,面对落叶,我们并不抒情,只在晚自习后,到校园里偏僻的角落里巡回,逮住正温存的小情人就猛吹流氓哨,可能造成了若干少年日后患上前列腺炎。

   自由,自在,是145岁唯一的人生理想。没心,没肺,是145岁唯一的行动指南。然而一些接近温情的东西,就是在那时候扎下根的。一个人如果要做诗人,那他145岁的时候就必须与众不同。如果一个人要写小说,那他必须能够将145岁的事情铭记在心。

   当时我还没有成为桥中第一才子,我还来不及爱上父亲的藏书。在对古籍发烧之前,我曾经是个热爱自然科学的孩子。

  黄寒东和我同样热爱自然科学,我们曾一同参加过省数学竞赛,那对我们来说和运动员参加奥运会的意义同等重大。结果我得了四川省三等奖,乐山第13名,而黄寒东颗粒无收。我笑着嘲弄他没有我的天分,他则鼓着眼睛,风马牛不相干的吼我,你敢不敢去偷酒精灯?

   我当然敢。晚自习后,我们两个鬼魅一样摸到桥中老实验楼下。那时候新的实验楼尚未建成,校长还没有吃到数十万的回扣。老实验楼是全木质结构,摇摇晃晃有如风中之烛,按现有国家规定,一定算危楼。酒精灯就藏在底楼的一间实验室里,全桥中的化学用品都藏在那间屋子里。从破旧的木窗中翻进去,相当轻松,琳琅满目的化学用品让我们如入宝山。但是弱水三千,我们自取一瓢。最爱酒精灯!它是烤香肠的上好器具,还能燃烧可供寒夜无聊中把玩的妖艳火苗,我们一口气偷了六个酒精灯,一人三个,揣在怀里,翻出实验室,各奔前程。

   那个夜晚,我一定想不到,我后面的人生几乎将永远不再与自然科学发生关系。当然黄寒东更想不到,若干年以后,他将在这个木质危房的二楼,用8公斤的哑铃将好朋友的头砸成豆腐脑状。就在2000年的戒毒日,黄寒东作为典型人物,被押赴小钟坝执行枪决。在五通桥电视台的新闻中我曾见他最后一面,当时他被五花大绑,站在刑车上,从看守所出来,经过我家门口的茫溪桥。那一刻他贪婪地看着桥头的风景,一切都那么新鲜,半年以来他一直在死囚牢里四肢紧铐着昏睡,想翻个身都要喊人,绝对看不到这些山水。

  

                                   

 

 

“王水又称‘王酸’,是一种腐蚀性非常强、黄色冒烟的液体,由硝酸和盐酸组成,混合比例为1:3。它是少数几种能够溶解金和铂的物质。”

一个月的反省学习时间到了,刘军重返课堂,今天他跟我们讲强腐蚀物的化学反应。我和黄寒东在下面打着呵欠,出于一月前大爆炸的威慑力,加上对失恋者微薄的同情心,我们没有捣蛋。

“盐酸是公元约800年波斯炼金术士札比尔·伊本·哈杨将食盐与硫酸混合到一起时发现的。后来,他将盐酸与硝酸混合在一起,发明了能够溶解金的王水”。

我们的呵欠打得越来越大了。

“盐酸与硝酸本身都无法溶解金,但它们联合起来却可以,原理是这样的:硝酸是一种非常强烈的氧化剂,它可以溶解少量金,而盐酸则可以与溶液中的金离子反应,形成氯化金,使金离子离开溶液。它们是最好的搭档。”

刘军讲到这里,脸上流露出非常古怪的神色,他望着窗外,似乎打算将桌上的王水泼向天空,烧毁那一片片略带金色的白云。桌上的王水,盛在一个棕褐色的圆瓶子里,看上去坚忍不拔、无坚不摧,超过一切海誓山盟。

没有人能想到,在一些日子后,这瓶王水会发生怎样的化学反应。

 

                              

 

刘军的荒唐很快在校园中传开,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都不明白他怎么会成为现在这样一个没出息的家伙。

是的,秦晚晴没有什么过硬的理由就飞了他,可这也是情理当中。那么漂亮一个女人,就算一时猪油蒙了心,因为你放烟花的才华而迷上你,但不可能一生一世。如果你每天出门,都有100个大嫂搂着你的肩膀,对你说,那个人配不上你,你要跟他,完全是鲜花插在猪油上,我想,你也一样会把刘军飞掉。

让刘军遭到千夫所指的事件,发生在那个中午,学校的食堂前。

那天的阳光非常好,好得有些接近残忍,至少对刘军来说,是这么样。

秦晚晴和往常一样,去食堂打饭出来,为了保持身材,她通常只吃两份素菜。那天她打的是小白菜和烧南瓜。

就在食堂门口,刘军形同鬼魅一样挡在她身前,让小白菜和烧南瓜都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叫。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刘军并不敢看秦晚晴精致的脸,而是象条试管一样直挺挺向着天空,发问。

秦晚晴没有说话,加快脚步,试图绕过刘军,但是后者一把拽住了她的肩膀。

“你回答我。为什么?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对化学家来说,“为什么”永远比“是什么”更重要。王水大师刘军只想知道,为什么一个曾经对自己如此温柔的女人,会在一念之后,变得比氰化钾更冷漠。

秦晚晴眉毛挑了上去又放了下来,这个动作显然表示她按捺住了心头的火气。跟所有的漂亮女人一样,她可不想丢脸,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胖子讲述爱情的来龙去脉。

可是刘军比牛还执著,他梗着脖子,上面的肥肉泛起数条皱摺,抓住秦晚晴肩膀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扣得更加用力。秦晚晴觉得有点疼了,不是肩膀,而是自尊心。

刘军老师,你尊重我一点好不好?”

“尊重你?不,                               ”。

那个中午,明晃晃的太阳下,刘军大声对所爱的女人说出了那三个字,每一个字都那么用力,中间还有短暂的停顿,似乎是来自三个不同的一生。

“请你放开我,老师,我想,我不需要你对我说这些”。回答他的只有秦晚晴冰冷的话语,和比话语更冰冷的眼光。

一个人是怎样变成疯子的?我们不能给出具体的回答。但是,笼统地说,所有变成疯子的人,都是被他人及自己搞成的。

   上百双旁观的眼睛下,刘军竟然放声大哭,在太阳下,在食堂前,在正午。他放声大哭,同时松开紧扣秦晚晴肩膀的胖手,转而捧着自己的脸。也许是哭得太用力,把灵魂都哭出来了,他的双腿无法支持沉重的身躯,陡然一软,跪在了地上。

   那个正午,食堂前,刘军跪在太阳下哭泣,而秦晚晴爱莫能助地看了他一眼,端着小白菜和烧南瓜,像一张轻飘飘的纸片或者刀片,转身走开,毫不犹豫。

 

                                       

 

   如果说在食堂前哭泣的刘军还扮演的是个悲剧角色,可以被看作胖版罗蜜欧,那么后来他却更加不幸,沦为了一个喜剧角色,一个小丑,尽管这个小丑可能怀揣的只有伤心。

   就在第二天晚上,刘军抱着炸药包模样的一个东西,来到秦晚晴单身宿舍的窗下。

   没有月亮,准确地说,任何一个星体在天空中都不能找到影象。刘军四处看了下,凌晨1点,没有任何人,几乎没有声响,除了偶尔从远方传来竹根机械厂的钟声,一片寂静。

   刘军放下炸药包,掏出火柴,在擦亮火柴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走到秦晚晴的窗下,像从前一样轻轻地敲了窗子3下。里面没有反应。刘军等了几分钟,走回炸药包旁,擦燃火柴,点着引线,就像点燃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轰”的一声巨响,将方圆十公里的沉睡的狗全部吵醒,前赴后继地吠了起来。秦晚晴的窗子像刘军的心一样哗地被震碎了,掉了一地白晃晃的玻璃渣。

   刘军似乎被炸傻了,黑夜中,他一脸漆黑,黑夜都不可能比他的脸更黑。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是的,烟火大师,刘军,生平第一次失手了。

  他用了一个下午制作的为了挽回爱情的烟火,不但没有绽放应有的绚烂,反而在地面就“轰”地炸开了,除了震烂所爱女人的窗户,冲熏自己一鼻子的烟灰,惊醒百来条狗外,并没有为这个丑陋的世界增添丝毫美丽的瞬间。

  如果一定要寻求失误的根源,也许牛华精神病院的预言家可以告诉我们,是一些泪水。制作烟花的过程中,刘军的泪水像回忆一样不可遏止,流淌在整个实验室里,让这些本可以绽放出最绚烂花朵的化学药品受潮,短路,最终只能在地面炸开,而无法飞上半天,变成爱的宣言。

   秦晚晴不是笨蛋,也不是先知,她肯定要报警。爆炸发生半个小时后,警车呼啸而来,将还呆立当场的刘军人赃并获,呼啸而去。

   十五天后,刘军从拘留所里出来,我的姐夫,青龙嘴派出所所长王健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喜欢秦晚晴,我们理解,但你要也注意方式方法啊。违法的事情,我们坚决不能再干了!”

 

                                   

 

   高潮还没有来到,在化学家刘军失恋事件中,这只是前奏而已。

   接下来的一个月,刘军放弃了最擅长的化学药物,转而使用自己并不拿手的方式。他竟然敢于挑战几年后我的垄断产业,那就是写情书。

   以我们的专业眼光来看,刘军的情书都不及格。但我们要谢谢秦晚晴,若不是她有那么坚硬的心,我们还真没有机会对刘军的情书肆意调笑。

秦晚晴的心确实硬,至少比我挨过的所有板砖更硬。漂亮女人也许都这样。老天给了她们最温柔的外表,就不会再给她们最温柔的心。

  刘军每写一封情书,秦晚晴就会将抬头自己的名字撕掉,只留下他的落款,然后贴在教师单身宿舍的厕所外墙。她每贴一封,刘军就会去揭掉一封,然后继续写下一封。

  即使当时我只有14岁,我也认为,这种行为已经超越了爱情的范畴,更像一种宗教,但比所有的宗教,更加变态。

  我和黄寒东在那段日子里,对厕所外墙的情书的热爱,超过语文书里所有课文,甚至超过席慕容和汪国真的诗。比赛背诵厕所情书,也成为我们新鲜的游戏。在刘军的化学课上,一旦他胆敢转身去板书,我们就会在下面高声朗诵其中的精彩段落,比如:

  “我爱你,我心已属于你,今生今世不渝”。

  “你问我爱你到底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

   “红尘啊滚滚,痴痴啊情深,何不潇洒走一回”。

  当然,更多时候,我们不是朗诵,而是唱出来的。

   我们吟诵情书王子刘军的警句的日子并不长,就在一周多以后,他被人暴打了一顿,浑身飙血地送进五通桥人民医院。出院以后,也许是主管情书的神经中枢被医生残忍地割断了,也许是主管执著的心房瓣叶被护士同情地剪除了,总之,以后他再没有写过一封情书。

 

(未完,下半 部份见<救命.下>

评论 (5)

请稍候...
很抱歉,您输入的评论太长。请缩短您的评论。
您没有输入任何内容,请重试。
很抱歉,我们当前无法添加您的评论。请稍后重试。
若要添加评论,需要您的家长授予您相应权限。请求权限
您的家长禁用了评论功能。
很抱歉,我们当前无法删除您的评论。请稍后重试。
您已超过了一天之内允许提供的评论数上限。请在 24 小时后重试。
因为我们的系统表明您可能在向其他用户提供垃圾评论,您的帐户已禁用了评论功能。如果您认为我们错误地禁用了您的帐户,请联系 Windows Live 支持部门
完成下面的安全检查,您提供评论的过程才能完成。
您在安全检查中键入的字符必须与图片或音频中的字符一致。

若要添加评论,请使用您的 Windows Live ID 登录(如果您使用过 Hotmail、Messenger 或 Xbox LIVE,您就拥有 Windows Live ID)。登录


还没有 Windows Live ID 吗?请注册

芒子发表:
还用你说,看他的名字和口气就知道。况且你不说我是女特务吗?
3 月 15 日
宋石男发表:
陈老师,你把我说得一高兴就下楼去打了一桶62度的泡酒,提回来对着桶子口就咕嘟咕嘟地喝。
不过喝了十几口有点醒过来了,陈老师,你这是在转我,当然同时也是在鞭策我。
 
老婆,他不是宇赏堂,你看他犀利的吹捧就应该知道,他正是传说中的新周刊的首席编辑,沉默先生。
 
和大妈,他也不是我的徒弟,在很多方面尤其是电影方便,他是我的老师。
 
准确地说,沉默先生是我的前同事,老友,同样拥有忧郁而华丽的眼神,以及山羊胡子的,文化青年。
3 月 15 日
HeCindy发表:
男男,什么时候收到徒弟呀?
3 月 15 日
SHE宇发表:
极高的评价,似乎道出了宇赏堂心中所欲表达之些许,不过芒子姐夫确实承受得起,即便是目前略感吃力,但想必不久之将来,必然能泰然处之。。。
3 月 15 日
匿名 的图片
发条粽子 发表:

看完老师的帖子,我的心情竟是久久不能平复,正如老子所云:大音希声,大象希形。我现在终于明白我缺乏的是什么了,正是老师那种对真理的执着追求和老师那种对理想的艰苦实践所产生的厚重感。面对老师的帖子,我震惊得几乎不能动弹了,老师那种裂纸欲出的大手笔,竟使我忍不住一次次的翻开老师的帖子,每看一次,赞赏之情就激长数分,我总在想,是否有神灵活在它灵秀的外表下,以至能使人三月不知肉味,使人有余音穿梁,三日不绝的感受。老师,你写得实在是太好了。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把这个帖子顶上去这件事了!我在网络打滚这么多年,所谓阅人无数,就算没有见过猪走路,也总明白猪肉是啥味道的。一看到老师的气势,我就觉得老师同那些在博里灌水的小混蛋有着本质的差别,那忧郁的语调,那熟悉的文风,还有字里行间高屋建瓴的辞藻。没用的,老师,就算你怎么掩饰自己的文采都是没有用的,你的亿万拥戴者早已经把你认出来了,你就是史上最强。自从文学没落之后,我就已经心灰意冷,对文学也没抱什么希望了,传说已经幻灭,神话已经终结,痴迷于文学还有什么意思。没想到,没想到,今天可以再睹老师的风范,我激动得忍不住就在屏幕前流下了眼泪。是啊,只要在老师的带领下,文学就有希望了。我的内心再一次沸腾了,我胸腔里的血再一次燃烧了。老师的几句话虽然简单,却概括扼要,一语道出了我们苦想多年的而不可得答案的几个重大问题的根本。老师就好比文学的明灯,老师就好比文学的方向,老师就好比文学的栋梁。有老师在,中国的明天必将更好!在遇到你之前,我对人世间是否有真正的圣人是怀疑的;而现在,我终于相信了!我曾经忘情于汉廷的歌赋,我曾经惊讶于李杜的诗才,我曾经流连于宋元的词曲;但现在,我才知道我有多么浅薄!夏夏侬!

3 月 15 日

引用通告

此日志的引用通告 URL 是:
http://siyi123123123.spaces.live.com/blog/cns!5A3F7E24941F9606!711.trak
引用此项的网络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