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之儿童不宜

当我15、6岁的时候，朋友总约着一起去看电影。

我们看的电影你很熟悉，但你不一定看过。

我们看的电影不要钱，但要排队，每人每场十五分钟。

公园角落里那丛很大的竹林，是我们的银幕，角落里的墙，是我们的放映机，墙上半块砖大小的孔，是我们的眼睛。

每当华灯初上——对不起，那时候还没有华灯——每当夕阳西下，屋子里的灯次第点燃的时候，演员们就粉墨登场了。红男绿女们成双成对，款款行来，没入林中。他们离我们有10多米远，又隔了竹子和墙，互相听不见。因此，我们看的其实是无声电影。

那个年代，偷情的人们去旅馆开房间的习俗尚未问世，未婚同居的法律解释是“长期非法性交”，卖淫嫖娼也还没有在新中国“死灰复燃”。情欲能去的，只有公园的角落，河边的芦苇丛，夜半的后院，如此种种。

回忆中，情人的演技是多元的。有的含蓄，只是温柔贴紧、无声无息；有的稍外露，啃来啃去、忙个不停；有的就奔放了，他们玩妖精打架！

剧情非常原始，让人两眼冒火。

但能否看到电影高潮，要碰运气。我常常刚看到女的把手伸到了男的裤子里，时间就到了。但我讲诚信，每次都准时“放学”，让下一个长针眼的畜生去看。小华最丢人，往往赖着不走：“马上，马上就好了……”你好了，我们还看什么？每当这时候，剩下的人就会七手八脚去揍他。

然而等来了高潮也往往不能尽兴，小制作嘛。有的演员离得太远，就算我们个个眼睛好比空军，也看不清；有的男演员兴头来了裤子半褪，翻身就上，完全不考虑美感；还有的眼看就要办事却突然不努力了，把好玩的东西从好玩的地方挪开，一个点根香烟狠吸，另一个不知为何却背过身去。

其实，绝大多数的人是用手解决。想起来无非揉、搓、摸、抠，但手艺又不尽相同，大致可分两种：抒情派，动作如兰花拂穴；野兽派，动作若黑虎掏心。人不可貌相，有的男演员看上去斯斯文文，却把别人的胸脯搓得跟做兰州拉面似的；有的女演员红扑扑的脸蛋羞答答，但一兴奋就会以每秒10次的速率上下撸一根看不太清的玩意儿……

5月的一个周末，我们和往常一样，邀约去看戏。

这次该小华先上。他太喜欢看电影了，觉得15分钟太短，经常吵着要开辟第二放映室，考虑到安全，每次他一提，我们就揍他。小华往手心吐口唾沫，朝地上一蹭，然后身子朝上急窜，同时伸手扒住小孔两边，眼睛对准，脚半着地不着，开始观看。陡然，他的肩膀猛一个抽搐，整个人瞬间崩紧，连呼吸都弱了，我们轻声笑道，这厮看见好东西了。但和往常不一样，他既没有使劲才能压抑的低声惊呼，也没有下流的啧啧称奇。我们在旁嘀咕，这厮莫非看“射”了？

15分钟一到，我连忙去轰他，“该我了，该我了。”他纹丝不动。我急了，使劲搬他身子，却搬不动，他两手死抠着砖头，指头因用力开始颤抖。仲仲和奶娃也急了，一起来帮忙，仲仲拖他腿，奶娃则捡了两块泥巴给他来了个双风贯耳。小华亡着命地抵抗，虽然他瘦得象根筒子骨，我们一时竟然拽他不开。我愤怒了，什么玩意儿！我往后退了几步，小小助跑，冲他屁股上猛踹一脚，这一脚力大势沉，小华被踢得晃了起来。仲仲和奶娃抓住机会，发力狠扯，象揭狗皮膏药般终于把他弄了下来。就在跌离砖孔的一刹，小华放声痛哭，他的双手已被磨得鲜血淋漓，我们一时傻了。一分钟工夫，我率先回过神来，急忙探头到小孔前去看。退开后，我一言不发，呆若空心人，仲仲和奶娃接着也去看，之后和我一样，我们都是木头人。

以后再没谁去看电影。

电影虽看不到我们，但我们害怕。

害怕看到朋友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