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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ay 救赎系列之一吴少的救赎
四一出品 2005.6.7
一
“毛娃儿,毛娃儿”,凌晨4点半,吴报应刨开身边熟睡的妓女,低声呼唤旁边床上的朋友。小毛没有回答。昨晚他们喝酒到11点,打麻将到2点多,然后又上街各自找了一个流莺带回宾馆。小毛找的那个小妓女薄有几分姿色,而且叫起床来又尖又痒,像钢丝裹着棉花糖,让他一直干到快4点。毛娃不是铁人,现在,他需要深度睡眠。 吴报应却不然,他找的那个妓女又老又丑,脸有洗脚盆那么大,皮肤粗糙得像野猪,耷拉的乳房几乎直达肚脐眼,而且还不诚实,说自己只有19岁,是电子高专的学生。 虽然,老妓女因为自己抱歉的身体条件,索要的过夜费不过150块,但近来报应很穷,150块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本来,他想鼓起勇气至少甩三伙,这样每次性交的成本就只有50块,但女郎残酷的长相与身材最终让他只甩了一伙半,这样每次性交的成本就涨到了100块。 从3点1刻开始,他寂寞地听着两个人,小毛和小妓女在那边嘿哟嘿哟鸡叫鹅叫,而从3点45开始,他只能听着三个人,一位嫖客,一位老妓女,一位小妓女,此起彼伏的鼾声,独自寂寞地想着心事。 明天,不,今天是吴报应的师傅,前党报才子宋石男的婚礼。吴报应昨天下午就从家乡六桥赶到成都,准备为师傅朝贺。 最近手头紧,吴报应没有给宋石男封礼金,而是把春节在表姐家拿的一个带数码相机的MP3送给新郎。当时,他讪讪地说:“我想了下,以我们的关系,封几百块拿不出手,封2、3000又拿不出钱,所以就送你这款MP3算了。很新,3月份一个女朋友给我买的,我都没扎用过。”他还把发票一起送给新郎官,上面写着商品金额为1980元。 “我是不是也该办次婚礼,拯救一下目前的财政危机?”吴报应在人们的鼾声中继续想着心事:“都怪狗日的李金华,搞锤子审计风暴!” 昨晚打麻将手气太差,吴报应输了400多块,付完过夜费150块,现在他钱包里只有几张羞答答的小票子,加一起不到50块,勉强够到石羊场赶中巴回六桥。“毛娃儿,毛娃儿”,吴报应又开始叫唤小毛,后者则用惊人肺活量制造的F1赛车发动引擎般的巨大鼾声来回答。 轻手轻脚地下床,吴报应走到小毛的床边,借着些微的星光,寻找到了后者的裤子。尖起手指挪开裤子上搭着的蕾丝乳罩,“狗日的,这小婆娘的尺寸不小啊!”吴报应一边在心中暗自愤愤,一边将手小心翼翼地伸进小毛的裤袋。像拈火红的炭圆一样,吴报应战战兢兢地拈出钱包,钱包异常丰满,叫吴报应感觉到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欢喜和凄凉。从一堆大票子中间,吴报应抽了6张,将其余的放回原位,然后光着屁股回去,把钱放进自己干瘪的钱包里,上床,刨开老妓女横七竖八的手与脚,睁着眼睛开始睡觉。
二
“师傅,我想给你商量点事”,婚礼后的第二天,晚上10点,回到六桥的吴报应难为情地拨通了宋石男的电话。当时,宋石男的心情相当坏,因为他刚跟老婆商量:“昨晚洞房花烛夜,太累了,没有甩一伙,今晚扎个都要补起嘛?”但他的博士、副教授爱妻一口拒绝了,“明天要上课,甩啥子甩?!”让宋石男相当郁闷。 “啥子事,你说”,宋石男勉强和颜悦色地问。 “我想找你借点钱,最近审计风暴,我有8万块的公款的凼凼要填平”。 “你还欠我4000块钱没还,扎个又来借哦。前年你也说要填平凼凼,今年又来了?” “都是狗日的李金华嘛,搞锤子审计风暴,比前年还凶!我就借1万块,行不行?” “你晓得,虽然我有点小积蓄,这次办酒又赚了7、8万,但是,老婆8月份到哈佛去,要花钱,虽然一年有3万多美圆的奖学金,但你晓得,美国物价猛于虎,我也不晓得够不够。何况,最近我要买车,因为长期走路据说要得前列腺炎;还要按揭第二套房子,因为书太多现在的房子装不下,又害怕不通风要自燃;还要打算跟人合伙开公关策划公司,骗土老肥的钱。这些都需要花钱,老火啊!我最多借你2000块”。 “好嘛,谢谢师傅,我给你说说我的帐号?” “你发短信嘛,我现在正做一个品牌酒6月在成都的媒体推广全案,搞不赢”。 挂掉电话,吴报应想,虽然1万的标的变成了2000,但总也还是有2000,起码可以帮助少判几十天的刑。“要是我有40个师傅就好了”,吴报应胡乱想着,又拨通了奶哥的电话。 “奶总,我想跟你商量点事情”。 奶哥,人称卡特尔王子,宋石男一直疑心他是郑和带2万7千人下西洋时,发生中西关系,流传到现代的一块活证据。业余历史学者宋石男考证说:“郑和虽然是宦官,但他带的2万7千人中,大部分人都有健康的生殖器!何况,郑和本是回人,谁能担保他不在下西洋途中带几个漂亮的老乡回去给‘今上’欣赏欣赏?这些,大家去翻《明史·宦官传》,《明实录·永乐实录》、《明会要》、《历代食货志注释》、《校注瀛涯胜览》、《星槎胜览》、《七修类稿》、《郑和下西洋考》、《两种海道针经》、《心史丛刊》、《中西交通史料汇编》、《中国南洋交通史》等等就知道了……至于奶娃,嘉庆年间撰修的《犍为县志》早指出,在清初就有600多名参与过郑和下西洋的回回迁移到乐山罗城镇,之后部分又散落桥滩两地。桥,就是六桥;滩,乃是竹根滩。奶娃祖上数世以来,均居住在六桥竹根滩!” 此外,奶娃的身材与脸蛋显然也泄露了他西域血统的天机:满脸硬邦邦的胡子,剃须刀一个月就报废一个;卷发,大波浪,姑娘们都喜欢;身材魁梧,乳房硕大,1米76而有189斤。有人说他像巴特斯,有人说他像让·雷诺,还有人说他像黄秋生。现于成都一甲级建筑设计事务所做小组长,在宋石男的兄弟伙中,奶哥的现金实力不同凡响。 “你又要借钱了哇?”奶哥相当清醒。 “都是狗日的李金华嘛,搞锤子审计风暴,比前年还凶。前年我借你的6000块是一定要还的,但现在想再借2万块,以后一起还。” “你晓得,虽然我现在年薪有14、5万,但是前两年的收成不行啊!去年就只有11万,前年只有8万,上前年只有4万多。我们单身汉,你晓得,存不住钱,那些女人都是抽水机!虽然我经常去相亲,日免费的相亲批,但你知道,这总不是正道。而要走正道,去勾兑惹火的沙舞女郎,或者扮成功人士,去跟酒吧美女搞一夜情,成本相当高。何况,今年我刚在文殊院附近新按揭了一套电梯公寓,瞬间负债30万!老火啊!我最多再借你4000块,凑满1万的债权”。 “谢谢奶总!一会我把我的帐号发短信给你。”吴报应挂掉电话,走到窗边,望着黑夜中飞镖样的星星,开始寂寞地想起了心事。
三
从前,2003年以前,当吴报应还是六桥十大杰出青年的时候,当他还被称作吴少,或者吴所的时候,他相当喜欢夜幕。每当夜幕降落,他总会打开保险箱,带上一大把钞票,出去打猎或者打牌。那时候,他的花样年华就在酒与女人中间闪闪发光。酒,吴少只喝名酒;女人,吴少则是杂食动物。他搞过大白兔样的少妇,把人家搞来离了婚,这位撞上猎人枪口的大白兔还闹自杀,用刀片割腕,血粼粼的好不吓人,最后带着一颗密布裂痕的心去了南方闯荡。他也追求过乐山师范学院小白兔样的纯情大学生,周末常常带人家去成都买名牌,最后虽然没有日成批,但他说:“我就是喜欢这种纯情的感觉。你们不晓得,张娟她是我的精神银行”。他甚至跟妓女谈恋爱,抱着一只大鸡公,跟人家回乡下看父母。但他不肯承认,每次跟奶娃和宋石男讲起的时候,总是说:“我有个朋友,有点‘神’,抱只大鸡公跟卡姐回乡下走人户”。随后,他又会认真地问:“你们说,我朋友那种事情,算不算谈恋爱呢?” 那时侯,人们都叫他吴所,虽然他只是六桥一个镇财政所的普通会计兼出纳。但是,吴少对人们说:“我们财政所一共只有四个人,一个所长,一个哈婆娘文员,还有一个吸毒犯干事,所以我相当于是副所长”。于是人们就叫他吴所。 那时侯,吴所在桥沟财政所真是一手遮天啊。他有支票,有保险箱钥匙,还有公章,还可以签字。只要他高兴,财政所保险箱里的现金和支票随时都可以拿出来潇洒。 那时侯,吴少真是挥金如土啊。以乐山的消费水平,他都可以一晚上喝酒消费2、3千,打麻将输个3、5000。追求女人,送香水,送手机,送化妆品,送衣服,吴少从来就不晓得,有哪个女人是用钱拿不下的!“我觉得”,有一次,参与宋石男和奶哥的女性话题时,他说:“你们说的不对,世界哪里有‘正’的女娃娃哦?就没有被勾引不了的女人!只是看她被勾引的程度有多强而已”。 那时侯,吴少偶尔也会遭遇挫折,比如长期在风月场所裸奔不幸中标,龟头上长出一根根张牙舞爪的肉芽。没关系,他会勇敢地走进药店,对营业员说:“我有个朋友,想买点治淋病的药,你推荐几种嘛”。他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朋友,为他分担各种各样的丑闻和肉体痛苦。人生多艰,但他总是能尽情享受自己的花样年华。 直到2003年4月,吴报应闪闪发光的花样年华,就像放学路上被拖拉机碾压而过的小学生,从此撒手人寰。 2003年4月,吴报应的表姐,毛山市财政局副局长的老婆,十分关心表弟,将他从镇调到六桥区上,进计财科做了位体面的科员。这时候吴报应开始恐惧,离开财政所,接手的人一时不会发现,但迟早会发现,前任吴所干的好事。12万!这是自1999年参加工作以来,到2003年4月,吴所前后挪用的公款总数。怎么办? 卖!吴所变卖了所有值钱的私人家产,包括一套报喜鸟西服、几双名牌皮鞋,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几百张黄色DVD,居然凑到了4000块钱。 借!吴所四处借钱,包括宋石男的4000和奶哥的6000,以及各样的红粉知己,黑脸知音的便秘样的解囊,他借到了4万块。还有7万多,怎么办?告诉家里是不可能的,吴报应从小生活在法西斯家庭里,直到参加工作后,父亲还将他吊起来打。甚至他每个月的工资,都要全部上缴,再由父亲返还400-600做日常零用,因此他根本没有任何个人存款。 省!灾难来临的时候,吴报应没有丢掉直面惨淡人生的勇气。此后的两年,他节约的手法多种多样,实在令人惊叹——有人勾兑区财政局,请他们一起出去耍,发的烟,报应会马上找到老板,退成钱,甚至连请嫖娼,报应也会找到老板,说我不搞,你把台费收了,把小费还给我。 按吴报应的工资水平,按他省钱的进度,大约到2008年奥运会的时候,可以还清挪用的公款。然而,2004年,晴天霹雳从天降,打得吴少泪汪汪! “李金华,就是这个几巴人”!吴报应一想起来就好不痛心。李金华,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署审计长,因发起自中央各部委而及各省、市、县的“审计风暴”获得2004年度经济风云人物。吴报应,则不得不面对在2005年内必须将挪用公款全部还清的残酷现实。否则,月半弯的铁窗就会笑眯眯地向他呼啸着扑面而来。
四
“你晓得不,出大事了!”六月四日,周六傍晚,宋石男正坐在阳台上一边喝啤酒,一边点读影印明万历刻本的《金瓶梅词话》,奶哥忽然打来电话。 “啥子事情?你日相亲批遭人家告发了?” “锤子,你说春哦!不是!是吴报应出事了!六一儿童节那天出的事”! “啥子事情,你说清楚点嘛……也?手机扎个没电了喃?日!” 在手机充好电以前,宋石男暂时不能知道六一儿童节吴报应的故事,而奶哥,放下电话,立刻往望江家园赶,准备约宋石男一起回六桥,看望被卷入巨大的痛苦旋涡中的吴报应。 这时候,吴报应正躺在乐山市人民医院的住院部里,寂寞地想着心事,三天前的深夜,他刚动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手术。 三天前的夜幕,比今天更加黑浓。暂时不去想遥遥无期的债务清零的那天,也暂时不去想近在眼睫毛前面的偿还公债的最后期限,吴报应把自己关在家里喝啤酒、看A片,啤酒喝了一瓶又一瓶,A片看了一部又一部,屋子里到处都是卫生纸和啤酒瓶。就在快要看不动的时候,吴报应忽然发现,这部A片的女主角非常眼熟。她像谁呢? 吴报应反复思索着,她像谁呢?像谁呢?谁呢?谁谁谁谁呢呢呢呢……思索的回声在屋子里激荡,突地一顿:像她,那个贱人! 啤酒瓶是啤酒的棺材,过去是她的棺材。 吴报应想起他第一次做吴少的时光来。 那是2000年,因了一双秀丽眼睛和一对挺拔乳房的诱惑,吴报应第一次摇身一变,化作翩翩吴少。他请她上酒吧,唱KTV,送她SUMSUNG,还有POISON。一个月里头,他就砸出去了将近6000块。但最后毛都没摸到一根,只好打算放弃,寻找下一个猎物。 就在吴少打算死心塌地放弃,那女子却又时常出没到他身边,约他去喝酒,邀他去吃饭,撒着娇要他一起上成都,吴少的心中再次被撩拨起了丝丝春光。但是,到最后,吴少还是连毛都没摸到一根。又一个月过去,吴少再次砸出去了将近8000块。之后,在整个2000年里,吴少都没能摆脱那女子的倩影幽魂,变成了一部人工智能的自动取款机。直到2001年,女子忽然消失,风传是去了上海闯社会。 如果不是她开启了挥金如土的地狱的大门,我现在怎么会天天充满恐惧地活在棺材中间?吴报应愤愤地想,都怪她,那个贱人。 酒精伴随着愤怒,让他的眼睛比红领巾还红,叫他的心脏比空瓶子还空。 “我得去找她,要她至少折点钱还我。她不是去上海闯了两年吗?回来就开得起一家美容院,肯定有钱。她是我的第一个撒旦,就得履行当年未完成的契约”。 “如果不给我钱,至少也要欠债肉还”。 得带点家伙去,女人胆子小,一看到家伙就软了,就啥子都依你了。经过一番精密的思考,吴报应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把弹簧刀。现在,你们可以尽情嘲笑弹簧刀的老土,但吴报应记得,当年,上世纪90年代初的时候,拥有一把锋利的弹簧刀,却是多么拉风! 只轻轻一按刀柄尾部的按钮,刀锋就啪地一下弹了出来,比你拉掉女人紧蹦蹦的胸罩带子,那颤巍巍的乳房陡然跳将出来的速度,还快得多! 刀子有点锈了,吴报应是爱美的,爱体面的,不能允许自己掏出一把弹簧刀,啪地一下却弹出黄色斑斑的刀锋出来吓唬老情人。于是他跑到阳台上去,在栏杆上蘸着清水,把刀刃磨了又磨,直到最后它闪闪发光,神气活现!
五
六月一日晚上9点40,吴报应走在去往娜娜美容院的路上。他知道,美容院是24小时营业。弹簧刀在他右边裤袋里晃来晃去,有时还会撞击他的右睾丸,让他莫名其妙地想勃起。 快到了,吴报应站在街心的喷泉边,停了下来。今天是六一儿童节,所以晚上这喷泉的水也没关。吴报应走近喷泉,用手按在其中一股水流上,手心感觉痒酥酥的,相当舒服。 “我该怎么开口?”吴报应想:“是直奔主题呢,还是先叙叙旧情”? “人多怎么办?”吴报应想:“我是把她约出来呢,还是等人都走光了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再摊牌?” “她会不会报警?”吴报应想:“虽然六桥区刑警中队长是我的校友,竹根滩派出所长和我打过牌,而区看守所长是宋石男的姐夫,但是,警察来了总不好交代”。 放过喷泉,望着前面的十字路口,吴报应必须要做出决断。往右走20米,就是娜娜美容院,去那里,拿出弹簧刀,抢劫或者强奸;往前,是大河坝,吹吹河风,回去睡觉;往左,是餐饮一条街,吃点麻辣烫,喝点小酒,也回去睡觉。 十字路口啊,选择是多么艰难。吴报应想了半天,也迈不开20吨重的双腿。忽然,一股饥饿的感觉从胃窜到全身——这晚,吴报应喝啤酒看A片,体力消费相当大,但是他还没有吃晚饭。 “先去吃几根签签再说,晚点再去,人比较少”。吴报应最后做出决断,向左,吃点麻辣烫,11点以后,再去娜娜美容院。 六桥的麻辣烫相当好吃,比成都的好吃一千万倍!首先是蘸水好!放有香油、芝麻、花生米、蒜、香菜和辣椒油、花椒粉。不象成都的只放蒜和香油。其次是锅的汁水好,敢于放罂粟壳壳及其它猛香料,汤而且是地道骨头汤,不像成都的用潲水油。最后是串串新鲜,一是竹签不回收,用完就撇来当柴烧,不像成都,一根签签一万个人吃,比妓女的使用率还高;二是肉和蔬菜都是现吃现穿,不像成都,去年串的没卖完今年继续卖,让人每吃必拉。 吴报应饥肠轱辘地甩开牙梆子埋头猛吃,不过半小时,就消灭了上百根签签。“来碗蛋炒饭!还有泡菜!”吴报应吆喝着,准备将吃饭这盘棋收宫。 也许是吃得太饱,胃会涨大,顶着心脏,让良心这玩意跑将出来。吴报应忽然开始觉得不妥当:“我应当反省自己。这一切活该我身受。哪个喊我比宋石男还爱慕虚荣比奶哥还招蜂惹蝶?娜娜不出现,也会有另外的娜娜引我上路。算了,我还是该回去睡觉”。 蛋炒饭来了,吴报应眉开眼笑,正要下筷子刨饭,一双大手忽然从半天里伸将下来,把它端开。报应抬起头,一个壮汉站在他身旁,冲着老板吼:“你妈的批哦,老子们喊了半天蛋炒饭都不来,这块娘娘腔扎个一喊就来?” 老板说:“马上,马上你们的就来”。 吴报应站起来,说:“你给老子说啥子喃?哪个是娘娘腔?”虽然报应身高1米76而只有110斤,风一吹就可以挂到电线杆上,但是,他想,老子有弹簧刀! 壮汉没有答话,吴报应的脑袋已经先从背后挨了一板凳,他还来不及回过头去,就直截了当地倒在了地上。5、6个人一涌而上,对着吴报应又砸又打,有的用斗大的皮橐猛击他天灵盖,有的则用尖头皮鞋按到他脸踢,一踢就是一个血口,还有的则操起剩下的板凳按他的肩、背、腰、腿猛掌,塑料板凳的腿被掌得到处飞。 这些人显然都喝麻了。 几分钟后,殴打的人们一涌而散,剩下血粼粼的吴报应,挣扎着爬了起来:“龟儿子些不要跑!”他怒吼着,掏出右边裤袋里的弹簧刀,很奇怪,刀子居然是打开的,刀锋雪亮,闪闪发光,还有些血丝。“也?物已通灵唆?”吴报应来不及细想,冲着飞快消失在前方出租车的人们,踉踉跄跄地赶去。 但是吴报应即使有一双长腿,也赶不过四个车轮,他徒劳地赶到喷泉边,望着再也不可能追上的汽车,颓然停下。 这时候血从眉骨上流淌开来,其实早就流淌开来,糊住了吴报应的双眼。他便摸到喷泉旁边,洗自己的脸,还有裸露在外面的手和脚。冰凉的水冲刷着吴报应的头脸手脚,似乎还冲刷着几年来的一切。过去的种种像放A片一样在他眼前一一闪过,吴少的花样年华是那么的清晰、丑陋和逼真。 “我一定要重新做人!从头再来!” 吴报应的誓言连自己都还没听仔细,一股迟来的剧痛就从阴部传将上来。顾不得羞耻,他拉开裤子的拉练,掏出自己那饱藏故事的话儿,哦,天啊!右边的睾丸全部浸泡在已经快凝结成块状的血泊中,而且肿大了不止一倍,像是儿童节街头上四处可见的气球。 最后吴报应还记得的,是自己拿出手机,拨打了三个数字:120。
六
六月四日,宋石男和奶哥连夜赶到乐山市人民医院,看望三天前刚做完右睾丸切除手术的吴报应。吴报应躺在床上,脸比徽宣还白,看到奶哥和宋石男,又比喜联还红。 “扎个搞的嘛?”宋石男问。 吴报应没有回答。 “说是一把弹簧刀惹的祸?哪个那么狠哦?弄死狗日的哦!”奶哥接着问。 吴报应没有回答,因为他在后悔。要是那天他没有看A片,没有联想到那女人,没有想起去找那女人,没有揣上弹簧刀,没有去吃麻辣烫,没有要蛋炒饭……只要中间任何一项没有成立,他就不会丢掉自己右边的睾丸。 但是,过去是没法改变的,不管它如此甜蜜或者如此狰狞。 挨打的时候,某一双尖头皮鞋恰好踢中了吴报应右边裤袋中的弹簧刀按钮,也许是弹簧刀弹出的那瞬间,也许是以后被继续击打的某个瞬间,反正刀刃穿过裤袋和内裤,最终刺穿了吴报应的右睾丸。 “一定要切除睾丸么?”宋石男回过神来,质问主治医生:“我是川报记者,现在采访一下你!”前党报记者的派头就是不一样,因此医生很诚恳地拿出了一些证据。 “你们看,这是当时拍下的声像图,表现为睾丸形态不规则,包膜断裂,睾丸内出现多处回声不均区,且含有液性暗区,于破裂处周围可见到形态不规则的团块,呈低至稍高回声”。 “这是CDU图,我们可以看到睾丸内血供增多,溢出的睾丸组织内能见到少量血流。有时血块不易与溢出的睾丸实质相区别,且鞘膜腔内有积液”。 “您朋友这例破裂型损伤的右睾丸,最后因无法缝合睾丸包膜而不得不切除”。 和宋石男与奶哥一样,吴报应也完全听不懂医生在说什么,他只记得那个夜幕深罩的时刻,在喷泉旁边,他努力地洗刷自己脸上身上的血污,努力地洗刷几年来的一切,并等待着过去能够过去,将来能够将来。 引用通告 (8)此內容的引用通告是: http://siyi123123123.spaces.live.com/blog/cns!5A3F7E24941F9606!835.trak 引述這則內容的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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