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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ay

救赎系列之三(上)

小羊快飞

(或名:王羊的救赎)

四一出品 2005 6 20

 

 

 

 

也?王老师!女孩脆生生的招呼顿时在暧昧、暗色、香水扑鼻的二楼走廊里唤起一道道夺目的镁光灯,啪、啪、啪!而王羊像每一个被陷入曝光危机的嫖客一样,立即扭转脸去,以免镁光灯在脸的正面留下疤痕。然后他一边嘟哝着:你认错人了,哪个是你的王老师?,一边伸出翅膀,衣衫飘飘,一趟儿飞下了楼梯,直扑到大堂柜台前,拿出一张一百的,一张五十的钞票,迅速扔给老板,也不寒暄,当然更不回头,一任背后王老师的余音在楼上楼下呼啸着追赶而来,小羊只管埋头、发力、猛冲,肩上的翅膀再度扇动作响,双腿腾空成一字马,从榕树苑的玻璃门中一越而出。

十分钟后,惊魂未定的王羊接到奶娃的电话:也?你龟儿子跑哪里去了喃?

锤子!说,说了今天不,不要切榕树苑,感,感觉不好,你,你非,非要喊老子切!

爪子了嘛?

没,没爪子!

五分钟后,志得意满的奶娃晃动着180多斤的贼肉,带着喷泉一样的事后舒坦,从街道拐角慢慢踱来,走到瘟头瘟脑蹲在一棵榕树下的王羊面前,用食指点起他的下巴:到底爪子了?没爽到?

王羊没有回答,他的面子现在很薄,经不得人调戏,所以他用力拨开奶娃的爪子,一声不吭地朝茫溪河水走去。看着河水中上下翻腾的白色泡沫,他忽然觉得有点伤心:这水十年前多么的清,现在也遭败坏了

你娃还是那么喜欢扮清纯?扎个?又有负罪感了唆?六桥的凡·高!奶娃扭着西域胡人的丰满臀部,笑眯眯地跟着也到了河边,继续向失节的艺术家丢石块。

才不呢!人家才不是因为去嫖鸡就有负罪感呢!也不是因为小姐身材太差,长一对布袋奶,一捏就成空荡荡的一层皮,人家才不在乎这些呢!更不是因为7分钟就要付150块的性交价格比太高,人家才不那么铁算盘呢!而是因为在过道上的那个女孩,她竟然点名道姓,叫人家王老师!

王羊当然不会告诉奶娃真相,他们一定会拿这件事情取笑他数十年,他们总是喜欢取笑他,叫他六桥的凡高人类女中学生的灵魂工程师四川省美术家协会有前途的青年画家,或者永远清纯的单身汉……

现在请允许我们顺便再为王羊老师来一个准确的通讯:2005617日,周五晚9点,青年画家王羊,六桥左君中学的首席美术教师,跟朋友奶娃去六桥知名娱乐场所榕树苑耍小姐,全程7分钟。从房间里出来,内裤还没来得及熨平,王老师就在过道上邂逅了以前教过的一个女学生,后者亲热地喊他老师,令他耳热心跳、抱头鼠窜,全程20秒。

 

 

   事实上,王羊还是太清纯了,他缺乏对当代卖淫市场的宏观把握。

   这是6月中旬,高考和初中会考刚刚结束,他应该知道,卖淫市场很快就会多一批生力军。她们上不了高中,她们上不了大学,她们长得青春、洁白,富含维生素和弹性。她们当中的一部分,很快就会被手段高明如水银泄地的皮条客带到这个行业当中。

   每年的6月中旬以后,外地的嫖客会寻着蛛丝马迹,蜂拥到一些散发出特别味道的县城里,只需要800-1200,就可以替一个也许刚刚成年也许压根儿还没有,也许已经发育也许压根儿还含苞欲放的处女开苞。据说,有时如果你肯走远一点,400块就能买到一次初夜权。

  所以,桃李满天下的王老师,完全应该有心理准备,他会在这些场所邂逅一些芬芳扑鼻的眼熟的桃李,而她们,相当怀旧,不会忘记曾经教过她们的语文老师、英语老师、数理化老师,肯定也不会忘掉美术老师。她们当然会惊喜地在细雨中呼喊:也?王老师!

  现在王羊傻忽忽的呆在茫溪河边,姿势下蹲,目光前方,状态用力:我,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嫖鸡可,可能碰到学生家长,但我真的没,没有想到,还,还可能碰到学生……

这时候,茫溪河水翻腾,王羊心事重重,像是有人在用钉耙一耙一耙挖掘他的良心与自尊心。这一刻,他恨不得有只风筝飘然飞来,驮着他瘦小的身子,让他尽情展开双翅,就像常常梦见的那样,飞向没有人喊他王老师的不知何所在的所在.

 

                                          

 

   我,我是该找,找个女朋友了,王羊反复思考刚才那幕,觉得孤清与不快:不,不能再跟奶哥晃,晃下去了

28年以来,除了嫖鸡,他没有过哪个女娃娃的肩膀,除了做梦,他也没有机会听哪个女娃娃对他说:我喜欢你。一直以来,他都期待着能有个女朋友,哪怕并非绝顶漂亮,当然至少也不能丑过范冰冰,另外还得是处女(王老师的职业是教中学生,所以有浓厚的处女情结),并且懂艺术,就行!

然而,28年来,他遇到过几十个中意的,暗恋过十几个有意的,追求过几个写意的,最终仍然一次恋爱都没有。

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他专门找书法家朋友宋石男为他写了这么一幅对子挂在家的中堂,以表示:不是老子耍不到朋友,是老子脾气太骄傲,生怕耽搁人家!

   然而,一到夜深人静,他就不得不直面这个现实:六桥的凡高不过是一个大龄青年,没有汽车,没有商品房,月收入800,身高162,轻微口吃,相貌平常(有点像阿仙奴的雷耶斯),完全不了解女性心理构造的不知名的艺术家,而且老迈的父母双双健在(他父亲41岁才生他,所以今年已经快70了),他很难得到姑娘的青睐。

  作为四川省美术家协会的成员,他承认,虽然入会交了些钱,但人家还是看他的才华才让他入会的。最近几年,王羊正在研究一项新的技法,一旦成功前途不可限量,至少是六桥的陈逸飞,即使不成功,还可以继续做六桥的凡·高。那就是毛卡!用毛笔画卡通国画!用毛笔画卡通很多人都搞过,王羊单方结交的好朋友宫奇俊就是一把好手。但是用毛笔画卡通国画,画卡通的八大山人的荷花小鸟,画卡通的四王的山水,画卡通的清明上河图,画卡通的九方皋,却一定前无古人!

   尽管他唯一的知音宋石男对毛卡的信心也不是很足,宋石男说:王羊啊,你画的那种毛卡,扎个看扎个像毛批呢?但王羊觉得,这不过是知己在用一种调侃的方式鞭策自己,要自己进步!他有信心,将这门独创的伟大技法最终发扬光大,在21世纪美术史上留下一块闪闪发光的印记。

   当然,在开发毛卡技法的非凡人生旅程中,王羊依旧很欢迎有位红袖能够坐着月老的红线婉转而来,看他画画,为他添饭,给他按摩,陪他睡瞌睡。

 

 

                                

 

  今晚我去相亲,你切不切?电话里,奶娃温和地邀请王羊。

  你切相亲,我,我切爪子喃?难道你,你切日免费的相亲批,还,还要我在旁边帮你写生唆?

  你看你娃就庸俗了嘛!我不喜欢相亲,你晓得,任何固定的男女关系都让我心惊肉跳。但是姑姑喊了很久,不去又不好。听说那姑娘是乐山师范学院油画系的毕业生呢!乳房又大!我想你也许更加合适。

  那到时候你,你不,不要转我,取,取笑我这,这个,那,那个的!

  我一定帮你抽起!

   傍晚时分,六桥的夜色总是那么的流畅而温柔,2000多棵榕树沿着河岸的曲线若隐若现,一些不知名的飞花总在亭亭如盖的榕树大顶下宛转飘落。四望都是山,走几步就是桥,如果江南的才子来了这里,恐怕也不一定敢再写诗来讴歌西湖。事实上,曾经有酷爱恭维一切的清代过路文人就写诗赞美此地说:六桥是小西湖,山色水光皆入图。

   傍晚时分,王羊穿着挺括的短袖白衬衣,与奶娃一起坐在河边的露天茶座,等待乐山师范学院油画系毕业的姑娘到来。

   她来了!一朵仇十洲笔下的白云,或者说,整整一个索斯金笔下的大水湖,或者说,全敦煌壁画上最丰满最诱人最灵动的那个飞天,现在飘了过来,流了过来,舞了过来。王羊觉得,奶娃事先的介绍有问题,她不是乐山师范学院油画系的学生,她直接就是全世界曾有过最好的国画或者西画。事实上,姑娘修长,白皙、圆润,瓜子脸,挺鼻梁,薄嘴唇,目光灵动温润,腰肢摇曳生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这是我的画家朋友王羊。你们是同行。这是美女陆鹿。恩,我就是王寒东,他们都叫我卡特尔王子。殷勤地为姑娘拉开沙滩椅,伺候人家坐下,奶娃熟练地拉起了皮条。

   你,你也是乐山师,师范学院,油画系毕,毕业的?王羊努力压抑自己的心动和口吃。

   你也是?

   不,我,我是川美的

   川美,很厉害啊!

   可惜奶娃完全不帮王羊抽起,他无情地戳破了刚刚在二人中间升起的名叫可能发展的肥皂泡:锤子川美的哦,他自己出了1万块,在川美进修了半年,之前他是六桥电大毕业的

  进修?也可以啦。我还想去那进修呢。姑娘说话相当厚道。

  王羊用喷火的魔鬼眼神殴打着奶娃肥胖而有男人味的大脸,狠不得一把火将他的络腮胡子烧个精光!旋即又换成清澈的溪水般的眼神,望着姑娘陆鹿:我想给你画张画

   你的样子太适合做模特了,你轮廓是罕见的欧美式的有如削成,你的身材又是亚洲式的那么恰到好处,还有你的头发,任何丝绸或缎子都不能与它的光泽与柔顺相提并论!王羊一口气背诵着,竟然短暂忘记了自己应该口吃。

   报应!不要见块女人就说给她画画嘛。拍女娃娃马屁也不要抄袭宋石男那个流氓嘛,人家是前四川省委机关报的风流才子,你不过是六桥的凡高而已,奶娃笑嘻嘻地转过身去,多情地看着陆鹿精致的脸,继续丢炸弹:你不晓得,上次王羊跟我们一起出去潇洒……

什么潇洒?陆鹿好奇地问。

就是耍小姐,奶娃一点都不含蓄:日批,花点钱就日批!你晓得了三。他也跑去跟人家小姐说,我想给你画张画。结果出来,人家小姐过来跟我说,你那个朋友,好神哦,说要给我画啥子画,是不是有病……?奶娃捏着嗓子,扮演小姐尖声的控诉,这引来了陆鹿不可抑制的欢笑,以至双肩在晚风中荡漾犹如榕树的枝条。

  奶哥,你,你太,太不要脸了!我,我好久说过要,要给,给妓女画画?王羊的悲愤足以惊动省委省政府,同时恢复了自己应该履行的口吃职责。

  你敢说你没有?奶娃仰天,让络鳃胡子在夕阳的余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哈哈哈哈哈哈!豪迈的笑声在他粗大的喉咙里滚动,并制造出惊人的混响效果。

  没啥子。陆鹿有一点点出神地看着奶娃粗大的喉结,说:王羊你是艺术青年嘛,就算这是一种行为艺术嘛

  好嘛。现在王羊再没有勇气抵赖:就,就算是行为艺术嘛。但,但我只做过那一次,也,也不是奶哥说的,啥子见,见女人就说给她画画!我,我昨天还去买菜,扎,扎个没有给菜市场的太婆,说,说给她,她画画喃?

   遗憾的是,王羊的幽默并不能引起两人的欢笑,陆鹿不知为何却问起了奶娃:听说你爸爸是音乐老师,你喜欢唱歌吗?

喜欢,只是唱得一般。不过,有人说,自从紫禁城三高演唱会以后,只有在我这里才能听到那么纯粹的男高音了

  真的么?陆鹿眼神中荡漾着夏日微雨的滋润。

  假,假的!王羊恶狠狠地拿着一对板斧跳将出来:他唱的要,要好难听有好难听,我,我宁肯天天去我舅舅那,都,都不跟他去KTV

   你舅舅干嘛的?陆鹿好奇的问。

   我,我舅舅是杀,杀猪的!王羊认真地回答。

   哈哈哈,陆鹿笑得鼻子皱了起来,恰似风吹皱一池春水:没那么惨吧?寒东,你现在哼两句喃?

   通常来说,女人要求男人唱歌的时候,男人应该矜持地拒绝。然而,六桥歌霸奶娃的脸皮相当扎实,同时他又的确有一把打倒帕瓦罗蒂的好嗓子,因此他也不推辞,扯着脖子就唱起了《今夜无人入眠》。

  王羊的心都揪起来了,他最害怕的就是奶娃唱起歌来。他知道,一旦如此,就算他马上拿出自己精心打造的毛卡作品,也无法再挽回任何一个女孩子的芳心。

   很不错啊,陆鹿用力地鼓起掌来,这清脆的掌声,和着奶娃的最后一个尾音,在茫溪河上边打着余音绕梁的滚。

   去不去唱歌嘛?奶娃趁热打铁。

   好啊。陆鹿一口应答。

   我也去!王羊生怕流氓奶娃与美女陆鹿落单的话,要发生一些意外。

   算了,太晚了,下次吧,女人的心事真是瞬息万变,陆鹿打了个迷人的哈欠,说:寒东,我累了,你一个人送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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