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系列之四]

 

天江一夜

 

四一出品 2005-9-28

 

你有没有鼓到在盛夏的中午对到太阳猛看？

 

眼睛肯定遭不住但还是对到太阳猛看

 

我就这样干过，而且看的东西比太阳还刺眼，那就是自己的一些回忆

 

看到眼睛从遭不住到遭得住

 

最后就可以随时随地看太阳，看回忆

                                        ——摘自天江的网络日志2005年9月26日

 

                                        一

 

不是盛夏的中午，而是初秋的黄昏，天江从夹江高峰陶瓷厂里出来，坐一个两块钱的三轮车，到了那个破得像老太婆牙齿的汽车站。十几分钟后，开往乐山的公共汽车来了。坐到最后一排，天江开始打瞌睡。昨晚他和销售部的几个坏蛋又出去潇洒，初秋的夜已经微凉，他光着身体的时间又太长，结果遭了点感冒。

 “啪塔”，一条气味浓郁的鼻涕从天江的鼻子里流出来，掉到旁边一位少女的运动鞋边，害得女孩子差点惊声尖叫。但是很显然，天江不是故意的，因为他在打瞌睡，脑壳往后面仰着就像嘉州画派创始人李琼久画的《天问》中屈原的造型。所以女孩子没有尖叫，只是默默地扔了张纸巾到地上，把那可怕的一橐东西盖上。

事实上，活到26、7岁，天江最喜欢的就是打瞌睡，因为他的日子，总是不坏不好，不惊不诧，用不着太多时间来睁大双眼。伟大的短篇小说之王、风流才子宋石男介绍他的时候，总是说：“这个小兄弟，他的舅舅是千万富翁，但他不是”。是的，他不是，但他的舅舅是。所以他有资格长年呆在舅舅的瓷砖厂里，分管成都片区的销售，并且几乎什么都不做。

每月天江有一半时间在成都，不是在出租房里打游戏，就是伙到哈哥去酒吧骗小姑娘，要不然就跟沙舞之王奶娃切玉带桥沙几曲。除非马上就要季度总结了，不然他根本懒得去跟经销商喝上两杯。

厚道点来说，他也不是总打着瞌睡过日子，他也想做点自己的事业。一辈子卖瓷砖？对六桥的八旗子弟天江来说，这是个羞辱。去年，他和一个兄弟伙整起了洗煤的生意，看上去利润很美妙，洗一吨煤炭就有百把块利润，一天可以洗30吨以上。而且货源不愁——他另外一舅舅是开小煤矿的；客源也不愁——谁都知道，现在中国正闹着能源危机。遗憾的是，生意做了两个月，理论上的利润有十来万，但实际却亏着好几万。为什么？三角债啊！这个时代，哪个企业不拖欠点货款？这个时代，是大爷的拖欠到什么时候才给你啊？

于是，今年开始，他又筹划着弄了个新型足彩点，怎么新法？也就是多个推荐赌博功能。他推荐你买一定组合的彩票，要是连三等奖都没得，就十倍奉还。这种生意1000块起做，对足球专家天江来说，三等奖嘛，有如探囊取物。遗憾的是，新开赛季冷门多，皇马可以三连败，阿仙奴可以输给阿斯顿维拉再平升班马西汉姆，就连他最爱的AC米兰，也要输给鱼腩队桑普多利亚。再高尚的足球专家也挡不住诡异的霉运，开张以来，只有3个客户使用了推荐业务，其中2个都索赔了3000块。9月初，天江痛苦地关掉了新型足彩点，老实地回厂里继续管理成都片区的瓷砖销售。

现在，他孤独地在破旧的公共汽车上打着瞌睡，窗边掠过的一条条伸向黄昏的道路就像是一段段灰心。

二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刚下公共汽车，天江就接到哈哥的电话。哈哥，大名胡朝建，长得跟冯小刚一模一样，天江的开裆裤朋友，职业性质近于黑社会——他是个律师。哈哥2001年开始一直在四川君合事务所干，2004年初从成都回乐山淘金，金没淘到，天天被天江、西娃儿拉去斗地主、打麻将，平均每天要输200块。因此他们在背地里都亲热地称呼哈哥为“自动取款机”。

“啥子好消息？你帮又一个强奸幼女的杂种逃脱了官司？准备拿那些肮脏的律师费来请我们喝酒？”天江记得，一个月前哈哥帮沫川县一个强奸自己侄女的杂种打赢了官司，拿到了一万块的律师费，但是哈哥在请大家喝酒的时候遭到了所有人的怒斥，每一个人都拿出社会良心的姿态来谴责他是“堕落律师”、“无良律师”、“哈批律师”。哈哥很痛苦，喝醉了出门去撒尿，把另外一个在电线杆下撒尿的小青年打得鼻血长流。

“锤子！老子不得再接那种案子了，还不是你们斗地主把老子的积蓄赢掉大半，我才切赚那杂种的律师费！是真正的好消息，你的老情人姗姗请我转告你，她下星期天，9月18号，在金海棠酒店结婚，希望你能切”。

你接到过关于爱情的噩耗吗？就是那种一下子可以把你打闷，让你站在街中心瘟头瘟脑，瞬间变成一块干枯冷寂的三叶虫化石的噩耗。你几分钟之内会脑内一片空白，再等几分钟，更大的空白会涌上你的心里面，再等几分钟，这巨大的空白就会变成一台强力的搅拌机，把你那段铭心刻骨的记忆搅得粉碎，再浇铸成“伤心牌”钢筋混凝土，沉甸甸地一直把你的心坠到脚跟里去。然后这颗坠落的心会栓住你的腿，打败你的运动机能，让你瘟头瘟脑地站在街中心，成为一头披着人皮的猪。

天江现在就被这噩耗搞到站在街中心，一动不动，只希望老天来个晴天霹雳或者随便谁扔过来一个手榴弹，把自己炸得灰飞烟灭，甚至灰都不留，只留飞。

“喂，喂，你娃爪子了？”在电话那边，哈哥听不到回音，把手里的大灵通使劲甩了十几下，看能不能恢复信号。但是那边依然一片死寂，哈哥只好挂掉电话，准备动身去中国电信乐山营业厅拆掉销售大灵通的柜台。

半个小时后，天江打回电话，说：“结婚是大事，你喊她自己给我打电话”。

 

                                三

 

“你能来么？我们好计算人数”，9月14日，姗姗给天江打来电话。

“我来锤子！”，很少咆哮的斯文男天江对着电话那头用力地叫着：“来看你们摆在大厅正中的比乐山大佛的脸还大的结婚照？来看你跟你老公在台子上头搂来抱切的，然后再一起啃个红苹果？来看你老公背着你，手里提个锣，一边跑一边敲一边喊‘我有老婆喽，我有老婆喽？’来看那些下流胚子要求你们当众吻一分钟，吻两分钟，吻三分钟！来看你们肉麻地交换钻戒然后听你羞答答地说‘我愿意’？来看你们两个把脖子扭到要抽筋地甜蜜地喝交杯酒？！”

暂停了一会，酝酿了下情绪，天江悲痛而诚恳地继续说道：“我来爪子？我来默哀？我来锤子！”

“我希望你能来”，姗姗沉默了一会，挂掉了电话。

从前，天江本来很喜欢去喝喜酒，在下边色迷迷地看着新娘子，伙到一群流氓朋友起哄。婚礼现场，是女人们最好看的时候，那时候她们还残存着少女的香味，而少妇的成熟也正在破土而出，在幸福的照耀下，她们相当好看。但是这一次，就算新娘子再好看，他也绝对绝对、一定一定、坚决坚决、不会去看。

 

                                 四

 

读高二的时候，天江就和姗姗谈起了恋爱，一直到大学三年级。那一年，姗姗得了个怪病，据说是治不好的，不能过正常的夫妻生活，也生不了孩子。于是，姗姗提出跟天江分手。最初，天江拿出偶像爱情剧男主角的勇气，对姗姗说：“我不在乎，我一毕业就娶你！”但是，他的父母并不赞同这种匹夫之勇，天天唠叨着要求天江另结新欢。而姗姗也坚持要天江离开自己，每次天江去医院，她都背过去不肯跟他说一句话，或者用大颗大颗的眼泪把他搞得烦躁不安。慢慢地，天江去医院看姗姗的次数少了，却跑去跟别人踢足球或者喝闷酒。

接下来的情节严格按照最庸俗的影视剧逻辑发展，这说明最庸俗的影视剧往往也来自于生活。长期暗恋姗姗的一个大学同学就在此时趁虚而入，天天往医院跑，不是送鸽子汤，就是送甲鱼汤，一到节假日还送红彤彤代表他的心的玫瑰花。姗姗的怪病最终被断为误诊，她痊愈了，按照医生的说法，如果政策允许，她生一窝十来个孩子也不是问题。2001年，痊愈的姗姗知恩图报，选择了趁虚而入的同学充当新科男友，优柔寡断的天江则被红牌罚出爱情竞技场。

命运是一个长着尖眼睛的混蛋红娘，她专门做的事情就是拆散绝大多数有情人。这是天江对自己命运的最高评价

分手之后，天江没有找过女朋友，尽管此后他脱过上百个女人的裤子，但没有一次是合法的。岁月流逝，从前眉清目秀的天江（读书时代曾被看作是六桥中学的郭富城）渐渐长成一脸疙瘩和胡子渣渣的准老男人，爱情也随着流失的时间一同消失，除了在回忆里，再也无法闪现。他沦为了一个二流子，勾兑酒吧妹，耍小姐，搅风骚白领，还败坏女大学生的清白。按一位曾经跟他有染的师院小姑娘的说法，是：“哎呀，哥哥，原来你是个老流氓”。“对头”，天江一边上下其手一边说：“但是，哥哥也曾经清醇过”。

然而岁月无情，“哥哥”的时代很快转让给“叔叔”。上个月，有个客户的女儿，20来岁，漂亮可喜，见到天江不用介绍立刻就喊叔叔。天江很沮丧，回去立刻猛刮胡子，还搽玉兰油。

对八旗子弟天江而言，衰老是第一可怕的事情，所以他顺便连成熟也怕。“我喜欢一直像个小杂种一样的无拘无束”，一次喝酒，他对宋石男吐露心声：“我喜欢一直活在回忆里。”

  如果能一直活在回忆里，也未必是件坏事。但遗憾的是，那些回忆最后却往往会成为一头巨大的猛兽，翻脸不认人，慢慢啃掉你的心。

 

                                       五

 

“今天是个好日子”，9月18号，哈哥捏着嗓子唱起了前国母的经典歌曲，在天江面前晃来晃去。“走，一起切参加姗姗的婚礼三”，哈哥热烈地邀请着天江，后者正脸色阴沉地坐在电脑面前，忧郁地点击着台湾本土自拍激情电影网站。

 “不接，你自己接”。

 “接嘛，有风度点嘛”。

 “你妈的批，你妈改嫁我就接”。

“日你妈哦，老子自己接了”。

“滚”。

  其实天江对姗姗结婚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他只是气愤为什么她要在9月18号举办婚礼，这分明是国耻日嘛！

   早在6年前，姗姗才20岁的时候，一次过马路，她望着天江，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26岁的时候会结婚”。当时天江对结婚的概念还无比遥远，认为跟宇宙坍塌的时间差不多，他说：“哦，好嘛，到时候我们结嘛”。

   现在他所爱的女子在六年前许下的结婚计划成为了现实，而他六年前心不在焉的承诺则沦为了毒日头下的肥皂泡。

   “毛毛虫哇？”下午四点，天江拨通了朋友的电话：“今天晚上有时间不？我们一起切你表姐的音乐茶座耍嘛”。

 

                                    六

   

   毛毛虫远房表姐的音乐茶座就在岷江边上，小巧玲珑，灯火暧昧，外行一定看不出里面暗藏的丰富内涵。但是天江和毛毛虫都知道，在这里，只要50块的介绍费，表姐就会从一大堆师院、中专、技校的学生名单中，根据他们的要求，选出大波或者平板车，豪放女或者羞涩妹，长腿姑娘或者敲臀佳丽，电话招呼到音乐茶座来耍。接下来，他们就请女娃娃唱歌喝酒吃消夜，如果勾兑得好，晚上就有批日，如果女的不干，也不能勉强。这种新兴的打猎方式是乐山的二流子们最近一两年相当热爱的。

“我觉得这种要干净点”，天江曾和毛毛虫讨论，后者则补充道：“而且还很有点情调，比浑身燥热地切通江，甩150元出来就脱裤子日批要高尚得多”。

天江找了个清醇的乐山师院舞蹈系的大三女学生，毛毛虫则找了个34D的卫校小护士。“舞蹈系的不错”，天江说：“起码她们跟我个人的艺术气质很般配”。“我却更喜欢白衣天使”，毛毛虫说：“每次切医院打针，漂亮护士一脱我的裤子，我就魂不守舍”。

这晚天江喝酒喝得相当猛，先要了一打百威，酒刚到，他就像饿狗看到肉骨头一样猛扑上去，第一口就甩掉一瓶，说是庆祝抗战胜利60周年。接下来，又用“缘分啊”等理由再和每个人干掉一瓶。毛毛虫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因为要不断应付白衣天使跟他合唱《当爱已成往事》、《相思风雨中》、《片片枫叶情》、《纤夫的爱》等等，也顾不上照看天江的忧郁了。

从晚上7点开始，到晚上9点多，他们一共喊了4打百威，其中一大半都是天江喝掉的。“我喜欢喝酒凶的男人”，舞蹈系姑娘多情地看着天江的醉眼，说：“那样子很有男子气概”。“一，一会儿我让你看下更凶的男子气概”，天江色迷迷地摸着姑娘修长的大腿，说：“走吧，吃，吃消夜”。

吃完烧烤，毛毛虫跟天江挤眉弄眼一阵，带着白衣天使消失在温柔夜色之中。天江则在舞蹈系姑娘的搀扶下去了一家药房，“买半，半打安全套，杜蕾丝的”。抖着手接过安全套，天江递给姑娘：“你，你放好”。姑娘羞涩地接过来，放到了随身带的一个红色小包中。

 在去宾馆的路上，姑娘问天江：“你喝那么多酒，站都站不稳了，还买那么多套子干啥子？”“多，多吗？不，不觉得喃”。天江努力挺直腰背，结果差点就摔一跟头，然后醉醺醺地性感地说：“我，我恐怕还有点不，不够哦！”

 

 

                         七

  

   “新，新婚快乐”，一进宾馆的门，天江做的第一件事情竟然不是脱女娃娃的衣服，而是给姗姗打电话。

   “为，为了庆祝你的喜事，我现在通江嫖，嫖鸡耍，准备喊六个。这，这是第一个。”，天江转过头喊那个纳闷中的长腿妹：“我的好朋友今天结婚，来，来你来跟她问个好”。姑娘莫名其妙地接过电话，不知道说什么，天江却猛地从背后将她一把抱住，右手伸进衣服去，用力揉搓起她娇小的乳房，令她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呻吟。

   放开乳房，天江拿回电话，那边居然还没挂断：“你还记得六年前，六年前我们第一次睡在一起吗？后来我把那个夜晚看作如水的夜晚。那时侯你的水真多。我们一天一夜都没出过门，饿了就在屋子里吃方便面，我记得，我们一共做了六次。为了庆祝你的喜事，为了纪念那一天，我今天决定就嫖六次”。

   “你又喝麻了吗？你在干什么？！”一瞬间，电话那边新娘子的头脑也许比烂醉的天江更加混乱。

   “我先挂了，日第二个的时候再喊你”。

   天江挂掉电话，坐在床沿上发呆，长腿妹温柔地靠过来，却被一把推开，尴尬地坐到另一边去，打开电视看起节目，耐心地等待天江能够燃起欲火。

   可惜天江完全没有燃烧的样子，他熄灭得干干净净。如果新娘子在，也许她能看出这里的盛大火灾，燃烧的主要物质是回忆与绝望。

十多分钟后，天江再度拨打姗姗的电话，那边传来的只有“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短信伺候！

   “现在日第二个了，我还记得那时侯我们最喜欢夏天，一到夏天，我们两个经常在房子里什么都不穿，那时侯你的身材真好，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十分钟之后是第二条：

   “现在日第三个了，那时你为什么要冷淡我，我真的不在乎你有没有什么怪病，但你不给我机会。那时侯你的头发真柔软，你哭起来我就手足无措”。

   十分钟之后是第三条：

   “现在日第四个，她的水真多，但还是没有你多，你就是水太多了，不管是上面的眼泪还是下面的，我以后一直都没遇到像你那么多水的女人。高二我第一次吻你的时候，直到现在那一秒的灵魂还在我嘴边颤抖。我们分开以后再没有哪次亲吻能够让我颤抖”。

  十分钟之后是第四条：

  “现在日第五个，我有点日不动了，但是为了你我还是要继续。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情，但为什么最后我们却没有在一起？2001年分手到现在，我喝醉了经常给你打电话，但我想也许你从来没听懂”。

   十分钟之后是第五条：

   “最后一个了。把伤感都射进你嘴里，也不能忘掉”。

   十分钟之后是最后一条：

  “晚安，姗姗”。

  

                                 八

 

   

  

   看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视，姑娘觉得很乏味，她不时回头看偶尔从发呆中醒来就猛按电话键的天江，完全搞不懂出了什么状况。

“你走喂”，天江瞪着血红的眼睛，突然敲碎了沉默。接着，他扔了一百块钱给乐山师院的小姑娘，后者有点生硬地接了过去，又坐回了床边，莫名其妙地打量着这个烂醉的伤心青年，不知道他下一步会不会又给另外的新娘子打色情电话，又或者猛然扑上来扒光自己的衣裳。

“喊你走喃嘛！”天江酝酿了半天，才有力气要求她：“快点！”

小姑娘拿起自己红色的小包，半打避孕套还在里面，一个都没动，她似乎有点不习惯这种不劳而获的生活，愣了半分钟，想着心事，慢慢走出了房间。

这时候天江再没有别的什么可以做，他只能将自己摔在床上，希望能够进入梦乡。但是伤心不允许他就这样逃到梦的庇护之下，暗夜的光从窗户中射进来，弄得他开始在黑暗中旋转，整个人漂浮起来，在巨大的旋涡中转来转去，没有尽头。

如果能够呕吐，也许状况会好一些。但是天江酝酿了半天，也没有力气呕吐出来，所以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像条装满了煤炭的麻袋。如果能够哭出来，也许状况会好一些。但是天江酝酿了半天，也没有力气哭出来，所以他就这样躺在床上，脑袋像没有星星的黑夜一样空空荡荡，就这样躺在床上，也许一直到明天早上，也许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